-=THE LAST FANTASY=- 榮譽出品 分享創作之樂，共賞字幕之美
-=TLF字幕組=- 翻譯：偶蛋? 校對：炫火飛雲
片名：《日落號列車》
我該拿你怎麼辦，教授？
何必自尋煩惱？
我說過，這不是我的初衷
今早，當我離開家上班的時候
我沒打算遇上你
可是，還是遇上了
這說明不了什麼，這一切
不一定有特別的含義
那意味著什麼？
沒什麼，偶然間遇見一些人
其中幾個也許有點煩心事或別的什麼
但這與你無關
總之，依看來，有些人總想找點巧遇
可往往會找到一些…
他們不該找的事
如果只是中規中矩
就逞不了英雄
你是指我嗎？
我不知道，你說呢？
你說的也許有點道理
不過，就這件事而言，我得說我不知道
該尋找什麼樣的人
或者找到他們後，該做些什麼
在這件事中，至少有一點我很明白
明白什麼？
那就是，他們站在那兒
我必須看看，然後說
「現在他可能不像我的兄弟，但他在那兒」
「所以你最好再看一看」
所以，你剛才就看了？
恩，我得說
想不看你，還真難
你接近我的方式相當直接
我沒接近你，我甚至都沒有看見你
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是啊
你還好吧？你昨晚睡覺了麼？
沒有
好吧
為什麼一定得今天？
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沒有
呃，今天是我生日，但我並不認為有什麼特別
那麼，生日快樂，教授
謝謝你
這麼說，你知道自己要過生日
覺得是個好日子？
誰知道呢？生日也可能很危險
就像聖誕節...
樹上掛著裝飾物，門上掛著聖誕圈
蒸汽管上吊著屍體，處處皆是
你眼中的聖誕節可不怎麼樣，是嗎？
聖誕節已樣變樣了
這話說得沒錯，非常贊同
我得走了
你平進就這麼穿外套麼？
這麼穿衣服怎麼啦？
我沒說有什麼不對
我就問問，你平時是不是都這麼穿衣服
- 不一定，穿上就行 - 嗯哼
是不是...有點像女人？是不是？
我只是研究一下教授們的行為方式
好了，我要走了
容我拿下外套
- 拿外套？ - 是的
- 你要去哪？ - 和你一起走
你什麼意思？和我一起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 不行，你不能這樣 - 行，我就要這樣
- 我要回家 - 好
好什麼？你不能跟我回家
一定要去，讓我拿下外套
- 你不能跟我回家 - 為什麼？
- 就是不能 - 噢，什麼？
你能到我家，我卻不能去你家？
不，我是說，我不是這意思
我只是想回家
- 你住公寓？ - 是的
- 怎麼，他們不讓黑人入內麼？ - 是
不，我意思是，是，當然讓進
聽著，不開玩笑，我得回家了，我太累了
回吧，只要你帶我進去就行
- 你說真的？ - 恩，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 你肯定在開玩笑 - 我認真得要命
- 你為什麼這麼做？ - 問我？我必須這麼做
- 你不必這麼做 - 不行，必須的
是誰讓你來當我的守護天使？
你知道是誰
瞧，我可沒請你跳進我懷裏
我才沒有
- 沒有？ - 沒有
那麼，你怎麼會到我懷裏來呢？
怎麼了？我們不走了麼？
你真覺得耶穌就在這屋裏？
不
不是覺得
是相信
在於你如何理解，教授
就像我問你是不是穿了外套一樣
這不是一回事，這取決於有關方同意與否
如果你我都說我穿著外套
而塞爾西卻說我光著身子，皮膚是綠色的 還有一條尾巴
我們大概會想該把塞西爾關到哪裏去
別讓他傷著自己
誰是塞西爾？
誰都不是，只是打個比方
塞西爾不存在，只是一個角色
為了闡明我的觀點而杜撰出來的
- 杜撰出來的？ - 是的
這麼說他的觀點不算數？
不算數，因為他是杜撰出來的
我也可以變化一下，讓你成為那個人
那個認為我沒穿衣服的人
還有綠皮和你其他的胡言亂語？
- 是的 - 但你沒有這樣做
- 是的 - 你把這一切都強加給了塞西爾
是的
可塞西爾沒法為他自己辯解
由於他沒同意別人的觀點
所以他說的話不算數
不僅僅，只因為他是你虛構的 長著綠皮等等因素
長綠皮的不是他，是我，到底在扯什麼？
我只是想把塞西爾的事弄清楚
我不這麼認為
你能看見耶穌嗎？
不，我看不見他
- 但你會跟他說話 - 每天都說
- 他也跟你說話 - 我能聽見，沒錯
他說話聲大嗎？
不，不，沒有聲音，聽不到聲音
同樣，我也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但我能聽見他
耶穌有沒可能只是你腦海虛構的？
他是在我腦海裏
這樣的話，我就不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我知道你不明白，親愛的，瞧
你首先要明白的一件事
我腦海中的這些念頭，不是我本有的
如果沒有神的眷顧
- 我是不會產生興趣的 - 神的眷顧
- 很好，你喜歡這個說法？ - 還不賴
聽收音機裏黑人牧師說的
我想說的是，我迷失過
還迷得很深
蒙蔽著雙眼，在惡世一路狂奔，耗盡全力
上帝啊，難道我沒試過麼！
如果你能找到一個比我更迷失的人
我願意結識他，真的願意
你知道迷失的後果嗎？
我不知道，什麼後果？
使我猶如行屍走肉
行屍走肉
麻木不仁，不知停歇
明白了
我不這麼認為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好
你看過這本書麼？
看過一點，看過
你有沒有看過？
看過《約伯記》
你有沒有看過？
沒有
- 但你看過不少書 - 是的
- 多少本？ - 不清楚
大概多少
一星期兩本
一年大概有100本，快40年了
一星期兩本...
40乘100是4000
我耍你的，教授
這樣吧…說個數字
任何你喜歡的數字 然後我告訴你它的四十倍是多少
- 26. - 1040.
- 118. - 4720.
- 4720 - 對
- 答案就是問題 - 什麼？
- 新數字 - 4720？
- 這是個大數，教授 - 恩，是的
- 你知道答案嗎？ - 不，我不知道
188,800.
我算算
你怎麼做到的？
數字是黑人的好朋友…
騙財、賭錢
算得快的話，便可以用在你的兄弟身上
把他的錢包一洗而光
監獄裏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練這玩意兒
懂了
接著說你和你看過的書吧
你說你看過4000本書
差不多，可能還多一點
但沒看過這本
呃，沒，沒全看…
- 為什麼？ - 我不知道
那麼，你覺得哪本書最好？
很難說
試試嘛
很多書都不錯
挑一本
- 那就《戰爭和和平》吧 - 好
你認為那本書比得上這本？
不知道，兩者不是同一類書
《戰爭與和平》這本書，是某人虛構的，對吧？
恩，是的
所以它與這本書不一樣，是嗎？
不，依我來，它們都是虛構的
都是虛構的？
從史學角度來說，都是虛構的
嗯
那麼，什麼樣的書是真實的？
我想，大概是歷史書吧
吉本的《羅馬帝國的衰落與滅亡》應該算一個
至少書中的事都是史實
是真正發生過的事
嗯
這麼說，你認為那本書比得上這本書？
-《聖經》？ - 《聖經》
我不知道，吉本的書是史學奠基石 是一本很重要的書
- 也是一本真實的書，別忘了這點 - 一本真實的書，是的
但它有這本書好嗎？
我不知道
我不覺得有可比性
就像蘋果和梨子
我們談的不是蘋果和梨子，教授
我們討論的是書
那本《羅馬帝國的衰弱與滅亡》
有這本書好麼？
回答這個問題
我得說沒有
封面這曾經有句話
後來磨掉了
「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書」
- 我想這大概是真的吧？ - 大概吧
- 你只看好書 - 恩，盡量吧
可你卻沒看過這本最好的書
- 為什麼？ - 我得走了
別走，教授，待在這和我聊聊
你怕我會回火車站
有可能，還是和我待在這吧
如果我保證不去呢？
還是有可能
難道你不需要上班麼？
我本來是要去上班
可在路上發生了一件怪事
是的
他們會炒你魷魚嗎？
不，他們不會炒我魷魚
- 你可以打個電話過去 - 我沒有電話
沒關係，如果他們發現，我到現在還沒來
我就不會來了，我不是那種會遲到的人
- 為什麼不買一個電話 - 不需要
反正也會被癮君子偷走
買個便宜點的
對癮君子來說，什麼都值錢
接著談你吧
還是說說你吧
-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 當然可以
你當時站在哪？我根本沒看到你
你說當你華麗一跳的時候？
- 是的 - 我在月台上
- 在月台上？ - 對
但我沒看到你
我當時正在月台上想著事
然後你就衝了過來
我觀察過四周，確保附近沒有人
特別是沒有孩子
周圍確實沒有人
是沒人，除了我
我不明白你能站在哪裏？
以為我是鬼嗎，教授？
也許我被柱子什麼的擋住了
那裏沒有柱子
照你這麼說，上天派了一個又黑又壯的天使
在關鍵時刻抓住了你的白屁股
把你從毀滅中拉了出來嗎？
不，我沒這麼想
- 這樣的事情不現實，是嗎？ - 不，不現實
但你是這麼暗示的
我沒有暗示過這樣的事
是你扯出了的天使
我從沒提到過天使，我不相信有天使
那麼，你相信什麼？
很多事
好吧
- 好吧什麼？ - 好吧，說說哪些事？
- 我相信很多東西 - 比如呢？
呃，比如文化
書籍、音樂、藝術之類的
好吧
我很看重那些東西
它們是文明的基石
曾經對我很重要
我想，它們不再有價值了
它們怎麼了？
人們不再重視它們，從某種程度上
我也不再重視它們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這個世界，大半都衰亡了
不久就會全部毀滅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教授
沒什麼需要弄明白，沒關係
我珍愛的東西如此脆弱
不堪一擊
過去我不明瞭，以為它們不可磨滅
但卻不是
這就你跳下站台的原因嗎？
不是個人原因？
噢，這就是個人原因，是教育所致
它使世界個人化
很強烈的措辭啊，教授
我無法回答這些問題
也許根本就沒有答案
但我還是得問
當落日號列車以80英里的速度駛來
你卻跳下了站台
那些文化又有什麼用呢？
- 問的好 - 我也這麼覺得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也許它不符合邏輯，我不清楚，也不在乎
曾經有人問我
親眼見證週遭事物的衰亡，會不會很古怪？
我確實覺得很古怪
可我還是得這麼做
總得有人去看看
但你不希望那樣對吧？
不，不希望
讓我看看我理解的對不對
你是說就是這些文化方面的東西
導致了你與日落號列車之間的聯繫
- 絕對是 - 但它已對你失去了作用
是
你是文化癮君子
也許你是對的
也許我沒有信仰
我相信日落號列車
天那！教授
天那！
沒有信仰？
我所信仰的東西
已經不復存在了
自欺欺人很愚蠢
西方文明在達豪集中營的煙囪裏
煙消雲散了
我太過迷戀它們，以至於無法正視現實
現在我明白了
你知道嗎教授，你真讓頭痛
好吧，沒理由讓你...
捲入我的問題中來
我該走了
- 你有朋友嗎？ - 沒有
- 得了吧，教授，一個都沒有？ - 算不上有，沒有
- 就說說那一個 - 哪一個？
- 那個「算不上有」的朋友 - 在大學裏我有個朋友
不算太近，時不時一起吃吃午飯
就這種程度？
是唉
你對他做什麼了？
- 我對他做什麼了？ - 沒錯
我沒對他做任何事情
為什麼你覺得我對他做什麼？
不知道，你做了麼？
沒有
你覺得我對他做了什麼？
不知道，你說吧
沒什麼好說的
你沒給他留個便條什麼的
- 告訴他你即將踏上不歸路？ - 沒有
- 他可是你的好朋友呀？ - 他不是我好朋友
我以為我們就此事已達成了一致
是你自己說他…
你有沒有告訴過他你有這個打算？
- 沒有，為什麼我要告訴他？ - 因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他…我說過，我們的關係不近
- 你們沒那麼近？ - 沒有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只是關係沒那麼近？
隨你怎麼說
你不想拿小事去麻煩他
比如說自殺？
聽著
假如我向你保證
我會直接回家
絕不在途中自殺
假如...我向你保證
我不會信你的鬼話
那麼我算什麼，囚犯？
你很清楚
在你來這之前，就已經是個囚犯
死囚
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什麼？
我問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做什麼樣的工作？
他是個律師
- 律師？ - 是的
哪方面的律師？
他是政府律師，不管刑法方面的案子
刑法都管些什麼？
不知道，大概離婚法什麼的吧
嗯哼
有點道理
他怎麼死的？
誰說他死了？
- 他死了嗎？ - 死了
怎麼死的？
癌癥
癌癥，這麼說，他病了一段時間？
是的
- 你去探望過他嗎？ - 沒有
- 為什麼？ - 不想去
為什麼不想去？
不知道，就是不想去
也許我受不了他病中的模樣
嗯，胡說八道
他有沒有要你去看他呢？
沒有
- 但你媽媽一定要求過 - 也許吧，我不記得了
得了吧，教授，你一定記得
好吧，是的
- 你怎麼回答她的？ - 我說我會去的
- 但你沒有去 - 沒去
- 為什麼？ - 他死了
不對，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
你有機會去看他，但你沒去
也許吧
你等著，直到他去世
對
我沒去探望我父親
你父親身患癌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你母親坐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
他身處各種痛苦之中
他們讓你在他臨終之前看他最後一眼
你卻告訴他們「不，我不去」
我如果哪裏說錯了，請指出來
如果你一定要這麼說的話
- 好，那你想怎麼說？ - 我不知道
事情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 也許吧 - 不，沒有「也許」
- 是還是不是？ - 是
喔！
讓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火車時刻表
看看下一班去城區的快車是什麼時候
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笑
很高興你這樣說，教授
因為我也不覺得
此刻我愈發地吃驚
親愛的，你怎麼就看不清自己呢？
你就像玻璃一樣清晰
我能看見你體內各個部分的運行狀況
我還看見光了，純良之光
真實之光，你看不見麼？
不，我看不見
好吧，上帝保佑你，兄弟
上帝加持你
因為它就在那兒
你什麼時候進的監獄？
- 很久以前 - 你犯了什麼罪
- 謀殺 - 真的？
如果沒殺過人
誰會說自己是個殺人犯？
你稱其為「班房」
沒錯
是不是大部分黑人
都管監獄叫班房？
不，只有我們這些鄉下老黑鬼這麼叫
我們覺得事物是什麼就應該叫什麼
犯不著去想班房到底有多少種叫法
我可不願一個一個去數
你在監獄裏是不是有很多故事？
- 班房故事？ - 是的
不好說
我過去常講班房裏的故事
但它們越來越沒趣
為什麼我們不聊點別的
說點愉快的事？
你結過婚嗎？
結婚？
- 是啊 - 噢，天哪
怎麼了？
還是講監獄故事吧
老天
你有孩子嗎？
沒有，教授，我一個親人也沒有
家裏人都死了
我有過兩個兒子，但很久前就死了
話說，我認識的人大概都死了
這才是你該琢磨的事
我可能會威脅到你的健康
你以前是不是總惹麻煩？
是的，沒錯
我以前很喜歡惹麻煩
現在也一樣
我坐了七年苦牢
本來應該坐更久，我害過很多人
我以前經常打人，打到他們站不起來為止
- 但你現在不再惹麻煩了？ - 不了
但還是喜歡招麻煩？
可能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惡有惡報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你想幫助那些有麻煩的人
你就得置身麻煩之中
只能這樣
你在這住了多久？
唔，六年...快七年了吧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住在這裏
這兒比哪差？
比哪都差
這裏和別處沒什麼不一樣
我可以換個住處
不過，這裏挺好
那邊是臥室
我的小天地
還有沙發，朋友來了可以睡
來的人，大部分是吸毒的
他們走的時候，能拿的東西都拿走
所以沒有值錢的家當，但這也挺好
和這些人在一起
什麼都看淡了
有次，他們搬走了冰箱
但被人在樓梯上抓住了
他們只得把冰箱還回來
現在是個大傢伙
換了個好點的
我唯一懷念的東西
是音樂
我想裝個鐵門
那樣我就可以在家裏聽聽音樂
但你得同時買門和門框
我正在想辦法
我對電視沒興趣
就是想聽音樂
你不覺得這地方很糟嗎？
糟糕？
是的
你想說什麼？
這地方，很糟，到處都是人渣
老天
你很清楚這些人不值得救
就算能救，當然機會不大，也不值得救
我喜歡挑戰
在牢裏我就開始當牧師了
那時，真的是挑戰
好多兄弟都來找我
他們根本不信上帝
不信上帝的言教
他們只想簡歷上多點東西
- 簡歷？ - 簡歷
裏面的兄弟做過許多壞事
直到被抓，他們才會懺悔
有趣的是，他們中許多人都信上帝
甚至比外面的人還虔誠
我自己就是
你該想想這個，教授
- 我想我還是走吧 - 嘿，別走啊
你不能走，教授
問你件事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日子
所有的事都怪怪的
卻又讓人很放心，清清楚楚？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那種很奇妙的日子
所有的事都變很圓滿
我不知道，也許吧，怎麼了？
我在想，如果…
沒有經歷那種清心寡慾的生活
我就不會發現
原來世界就是這樣的，很美好
- 世界就是這樣？ - 沒錯
- 怎麼個清心寡慾？ - 漫長、枯燥
可重點在於
即使你感覺到了
也必須得明白
好運氣不是每天都有的
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今天偶爾不順心 那就是太可笑了
我沒說只是今天偶爾不順心，教授
我是說你生活的很糟糕
你認為，我，需要改變生活？
- 說什麼呢，你損我？ - 我要走了
聽著，再多呆一會
那就給我講講監獄故事？
你不需要聽什麼監獄故事
為什麼？
你懷疑一切
你覺得我在給你下套
你沒有嗎？
有，但我不想讓你發現
好了，我走了
你現在不適合到外面去
- 我必須走 - 我知道你沒什麼事可做
- 你怎麼知道？ - 要不然，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算你有理
如果我給你講一個監獄故事呢？
你會留下嗎？
好吧，我再呆一會
「好吧」，這傢伙居然答應了
好，現在開始我的監獄故事
是真故事麼？
是的，是真故事
沒有第二個版本
一天，我在排隊打飯
有個排在我後面的黑鬼
和發食物的人吵了起來，說豆子是冷的
然後他把長勺扔進了豆子裏
當時
有些豆子濺到了我身上
我不想為了點豆子起爭執
不過，我也有點惱火
我剛換了一身乾淨制服
卡其布襯衫和褲子
一星期只能換兩次
所以我說了他幾句
類似「嘿，老兄，小心點」之類的話
然後我繼續排隊，我對自己說
「算了，算了」
可這個黑鬼說話了
所以我轉過身
這時
他捅了我一刀
我甚至沒看見刀刺過來 血一下子飆的到處都是
這可不是什麼監獄裏的剃刀
是一把意大利彈簧刀
黑銀色的
我趕快閃開
退到欄杆下面
我伸手抓住了一根桌腿
我一下子就把它扯了下來
桌腿上有一根長螺絲
從一頭伸出來
然後我就咆哮著砸向那個黑鬼的頭
不停的砸
直到把他的頭砸得面目全非！
那根螺絲釘進了他的腦袋
我得用腳踩著，才把它拔了出來
- 他說了什麼？ - 什麼說了什麼？
排隊的時候他說了什麼？
- 我不想重複 - 這可不公平
- 不公平？ - 對
我說的
是一個發生在監獄裏的血淋淋的真故事
沒有半句假話
難道你猜不出那黑鬼說了什麼嗎？
- 一定要說那個詞嗎？ - 說那個詞？
- 是的 - 我白說了半天，對吧？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
你不喜歡聽「黑鬼」這個詞
卻要讓我重複那黑鬼的髒話，不然你就要走人？
你確定要聽嗎？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一定要用那個詞
這是我的故事，不是麼？
我不記得那裏有什麼「非裔-美國人」
或者「有色人種」
我只記得，那裏有一群黑鬼
繼續說吧
不知何時
我一定是把刀拔出了...
隨手扔在了地上
期間，我繼續砸那個黑鬼的頭
但他的朋友從後面抱住了我
但我有一隻手正抓著欄杆
所以我死死地站著
但我所沒料到
那傢伙從地上撿了刀
想捅我的肚子
我感覺到了血，我轉過身
一棍子砸在他頭上
他被我打飛到了那一頭
這時有人按了報警按鈕
警報響了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
全獄戒嚴
欄杆上站著警衛…
端著霰彈槍瞄準我
大吼道
「你！趴在地上，扔掉武器！」
他準備向我開槍
中尉對他說
「別開槍！你！扔掉棍子！「
我看看四周
只有我還站著
我看到那黑鬼伸著腳，躺在櫃檯下
一動不動
於是，我扔了手上的東西
之後的事，我記不清了
他們...他們告訴我
我幾乎流掉了一半的血
我記得踩在血上滑滑的
還以為是其他人的血
那人死了嗎？
沒有，他沒死
都活著
他們以為他死定了，但卻沒死
在那之後，他就廢了
所以他也沒能再找我麻煩
走路的時候，他的腦袋總歪向一邊
瞎了一隻眼
胳膊垂著，口齒不清
他們把他轉到了另外一個監獄
但故事還沒完
- 對，還沒完 - 那還發生了什麼？
我在醫務室醒來
他們為我做完了手術
我的脾臟被捅破了
還有肝臟，我不知道還有什麼
我到鬼門關轉了一圈
我被縫了280針
呼，痛死我了
我不知道原來可以痛的那麼利害
他們居然讓我戴著腳鐐
手被拷在床上，說了你都不信
我躺在那兒
聽到一個清晰的聲音
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那聲音說道
「如果不是上帝的慈悲」
「你就不會還活著」
天那，我想坐起來
看看四周，但是我做不到
其實也沒有必要，因為周圍沒人
我是說，那裏有人
但是，他是看不見的，沒必要去找他
你不認為這個故事很奇怪嗎？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
不，我是說，你對那個男的沒一點愧疚感
噢，你接得倒挺快
一個如何讓獄友變成了瘸腿、弱智獨眼龍
而你卻找到上帝的故事
- 喔 - 不對嗎？
- 我不知道 - 你沒這樣想過嗎？
有，我絕對這樣想過
不是說，這是一個真故事麼？
聽著，教授，我不是你的敵人
你似乎強烈希望
故事是那種結局
好吧，你可以這樣去解讀這個故事
我不和你爭，好讓你有興趣聽下去
- 忽悠我 - 你介意嗎？
然後讓我...怎麼說來著？上套？
- 對 - 好吧
請記住
- 這是個監獄故事 - 是
- 是你非要聽的 - 是
教授，重點在於
我真不知道
上帝為什麼會顯靈，為什麼和我說話
- 我知道我本不該聽見 - 但你聽見了
- 你有的選嗎？ - 不知道
不聽
你認為他會到處對那些...
不願聽的人說話麼？
你以為他閒得慌麼？
你們這些人為什麼就不能接受
有的人根本就不想信上帝呢？
- 我可以接受 - 你可以？
當然，我相信這是事實
我每天都目睹著這樣的事
所以我最好接受
那你為什麼纏著我們呢？
任由你們吊死在蒸汽管上？
如果我們想做這樣，是的
因為他說過不要這樣
在這裏面
- 難道你不想快樂麼？ - 快樂？
怎麼，你不想快樂？
- 上帝保佑我們 - 怎麼，讓我說中了？
你為什麼不願快樂？
這與人類的境況相違背
我認為，是有背於你的境況
快樂？
怎麼，快樂不存在嗎？
沒人能快樂？
沒人
我們怎麼會如此悲慘？
我們生來就很悲慘
苦難即是人類的命運
兩者是一回事
我們不是在討論苦難
我們在談論快樂
- 身處痛苦，你無法獲得快樂 - 為什麼不能？
你在強詞奪理
教授的話真是讓人傷腦筋
牧師撐不住了
他緊摀住心臟
翻著白眼
等一下，等一下，各位
牧師在眨眼，他又活過來了
他又活過來了
教授，關鍵是
如果你的生命中沒有痛苦
你如何知道什麼是快樂呢？
拿什麼做比較呢？
你這兒沒酒吧？
沒，沒有
你酗酒？
- 又要做戒酒講座了？ - 不管我的事
這真是難熬的一天
我猜你不喝酒？
不，我不喝
我已經喝夠了
你參加過戒酒匿名會嗎？
沒，沒參加過，自己戒了
我有很多酗酒的朋友
大部分人都因此丟了命
因為喝酒？
呃，酗酒或一系列連帶問題
不久前，我有個朋友被出租車撞了
你知道他當時醉醺醺地要去哪嗎？
不知道，他要去哪？
去弄更多的威士忌
他家裏有一屋子酒
但醉漢總是害怕酒不夠喝
他死了嗎？
希望是，我們已經把他埋了
我想這個故事應該也有大道理吧
只是一個現實與願望的故事
痛苦...快樂
我再給你講個故事
一個週日
我們圍坐在屋子裏喝酒...週日的早上
這時，來了一個朋友，帶了一個叫伊芙琳的女孩
伊芙琳來的時候已經醉了
但我們對她說
「拿杯酒，接著喝」
正好，我朋友雷哲…
也去廚房倒酒
但是酒瓶不見了
那時他周圍也是些在喝酒的人
他開始找那瓶酒
翻箱倒櫃，犄角旮旯都找了
可還是找不著
他心裏清楚是怎麼回事
於是，他回到客廳坐下
看著伊芙琳酩酊大醉地窩在沙發裏
他說「伊芙琳，你把威士忌放哪了？」
伊芙琳說「%#￥@」
他說「伊芙琳...
你把威士忌放哪了？」
她又「%#￥@」
雷哲坐在那，開始有點不爽
於是，他湊近她的臉說「%#￥@」
然後她說
「我把它藏在了廁所」
很好笑
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威士忌是藏在那裏嗎？
噢，是的，是的，那是酒鬼最喜歡…
藏酒瓶的地方
但重點是，酒鬼不關心
會不會喝死…當然會喝死…
而是喝死之前
威士忌夠不夠喝
你餓嗎？
我可以一會接著講，不會忘的
不，我不餓，繼續講吧
如果你遞給醉漢一杯酒
然後告訴他，這不是他想要的 你覺得他會說什麼？
我想我知道他會說什麼
你當然知道，而且你是對的
- 他其實不想喝酒？ - 對
因為他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或以為得不到
於是，他不想要的東西反而令其欲罷不能
那麼他想要什麼？
你知道他想要什麼
- 不，我不知道 - 你知道
不，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不，我不知道
他想要的東西，世人都想要
那是？
他想得到上帝的愛
我可不想被上帝愛
瞧，我喜歡你這點，一針見血
瞧，他也不想要
他只想來一杯威士忌
教授，你是個聰明人
告訴我哪種說法有道理
我也不想要威士忌
你剛才還問我要一杯來著
這只是人們的一般習慣
我們談論的不是「一般習慣」，而是酗酒
- 我不酗酒 - 你有其他問題
不管我有什麼問題
都不是一杯酒能解釋清楚的
嗯！我喜歡你這麼說
那麼，什麼才能闡明這個問題？
我應該你知道
日落號列車
對了
那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就想要那個，是的
那可是一大杯威士忌啊，教授
- 不是我想要的？ - 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是的
- 我認為我想要 - 你當然這麼認為，親愛的
否則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裏
我不認同你的觀點
好吧，但我闡明了觀點
我不認為你能理解我這樣的人
對上帝的渴求源自內心的缺失
我當然理解，也非常贊同
你贊同？
對啊，缺失上帝
抱歉，但對我來說 這些有關上帝的事都是扯蛋
噢，主啊，饒恕他吧！
耶穌救救我們吧
教授沒救了，褻瀆了我們
我們再也不會被救贖了
你不覺得你很毒舌嗎？
不，教授，我沒有，你才是
不，我沒有，這是事實
不，這不是事實
這是你最真實的心聲
事實上，這可能是你的唯一信仰
可你好像不是很介意
不，因為我相信，這個念頭是可以轉的
如果你現在問我
上帝會怎麼想
我想這種話他聽得太多了
對他不起什麼作用
我是說
如果有人告訴你，你不存在
而你就坐在那兒
看著他這麼說？
你不生氣麼？
不，我只為他感到遺憾
對，你可能還會去幫助他
對我來說，他可能得大點聲
因為我正躺在檯子上，身受重傷
身縫多針，因為有個黑鬼
像挖蘋果核那樣捅了我
但上帝就是上帝
他可以隨時與你的心靈對話
並且，如果他能對我說話
他確實說了
就能對任何人說話
你在想這個發瘋的黑鬼
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對我洗腦
他馬上又要滔滔不絕了
我得趕緊離開這裏
他是想偷我的皮夾
在壞事發生之前
我得趕緊離開，去車站
該拿你怎麼辦呢，教授？
瞧，我知道你對我有恩
至少在大眾眼中是這麼看的
我能不能回報你點什麼，把這事了結了？
我給你點錢之類的東西
我給你一千美元
算了，太少了
我給你三千美元，怎麼樣
你對自己的麻煩渾然不知啊？
-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只想用點什麼辦法了結它
我們沒什麼要了結
你真覺得上帝讓你來救我？
不，比這還糟
你什麼意思？
有信仰和無信仰有天壤之別
如果一個信徒
最終找到了信仰之真諦
便會停止追尋，也無需再去追尋
但無信仰者有個問題
他試圖去揭示這個世界
只要有東西，他認為虛假不實
他留下兩樣東西
你對裏面的話...聖經一點不懷疑嗎？
文字的真實性？
是
也許不
但你知道我是個罪犯
那麼，什麼是你不贊同的呢？
大概是原罪這個概念吧
你知道，當夏娃吃下蘋果
每個人都變壞了
我可不這麼看
我覺得大多數情況下
人性本善
我覺得罪惡是你自己造作出來的
大部分來自於永無止境的貪慾
我不是要告訴你，我是個異教徒
我一直勸你不要當異教徒
你異教徒嗎？
想給我下套嗎，教授？
不，我沒有
你是異教徒嗎？
我是有一些疑惑
再虔誠的信徒，也會有
我不是懷疑者，我只是喜歡發問
有什麼不同嗎？
發問者要的是真相
而懷疑者是要否定事物的存在
你不認為，只有完全相信這本書…
- 才能被救贖？ - 不，完全不
我甚至認為，根本不需要看這本書
甚至都不需要知道
這本書
我認為這本書裏的東西
很久以前就已寫在了人們心裏
並且，以後還將被銘記在心中
即使所有的聖經都被燒了
我認為，耶穌的言語都是真實的
他將一切如實地描述出來
這本書是個指歸
用以消除內心的無知和病態
一個身心健全的人根本不需要它
如果你去讀這本書
你會發現，錯誤的行為…
比正確的行為描述的多，為什麼？
我不知道，為什麼？
你說說看？
我得想想
- 好 - 好什麼？
好，你慢慢想
我可能比你思考的時間長
- 沒關係 - 沒關係？
沒關係，我可以從兩個方面理解你這句話
我會想好的那面，因為這是我的本性
正因為如此，我的世界與你的不同
你怎麼知道我的世界很糟？
我沒覺得它很糟
我只是覺得它太簡單
好吧
我對你問題的答案是
教義的辯證邏輯
總是以惡為前提
- 天那 - 怎麼了？
你的話，真是擲地有聲
我真想
搞幾句這樣的話，忽悠一下別的兄弟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你的問題...
聖經裏都些勸誡人的故事...
所有的文學作品都是這樣，事實上...
它告訴我們要謹慎，謹慎什麼？
不要轉錯彎，走錯路
有多少錯誤的道路呢？
數量是龐大的
有多少正確的道路呢？只有一條
因此這就是你說的不平衡
好傢伙
你知道嗎，教授，你可以上電視了
你長也很帥，你知道嗎？
- 別說了 - 我是認真的
直到你說了這番話，我才確信你是一位教授
我覺得你在拿我開心
- 不，我沒有 - 我覺得有
親愛的，我發誓沒有
我可說不出你剛才的那番話
我很喜歡
還有，你為什麼一直叫我親愛的？
這只是南方的老口頭禪，沒有別的意思
如果你不喜歡，我盡量不說
我只是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是我的朋友
還有，別這麼憂心沖沖的
說著容易，做起來難
沒錯，你說的沒錯，確實是
我們只是在聊天，聊天而已
- 跟我說說 - 好的
你為什麼在這？你想從中得到什麼？
你看上去是個聰明人
我？
我只是個路易斯安那鄉下的蠢黑鬼
我告訴過你，這種種的想法不是我的
除了這裏面的東西，其它我一竅不通
有時候我覺得你只是在拿我開心
你是個混蛋，混…蛋…
來啊
你他媽在我床上幹什麼？
我不明白，你怎麼會住這
我不知道你怎麼能保證安全
恩，關於安全問題，你說到了點子上，教授
你有沒有阻止過任何癮君子吸毒？
據我所知，沒有
那我就不明白了？
我是說，這裏無可救藥，這是個道德淪喪之地
好傢伙
道德淪喪之地，我的鉛筆在哪？
我永遠也不放你走，把這個記在本子上
道德淪喪之地
我喜歡這句話的發音
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麼能生活在這裏
為什麼不去那些能為世界做點貢獻的地方？
去需要貢獻的地方？
某種程度上，甚至上帝也會放棄
我聽說地獄裏沒有牧師
不，沒有，你真會辯
牧師是為活人而存在
所以你要對兄弟負責
一旦他停止了呼吸，就再也幫不了他
他就在別人手上了
所以你現在得照顧他
甚至要監督他的火車時刻表
你覺得你是你兄弟的監護人？
我不認為「覺得」能完全說明問題
耶穌也參與了這個工作？
你有意見嗎？
他有興趣來這個臭水溝
解救那些公認的無藥可救的人
他為什麼那麼做？你說過他可沒有閒工夫
為什麼他要到這來？
對他而言
一座缺乏信仰和道德的建築
與一座無人的空樓有什麼區別？
嗯，教授，沒看出來，你還是個神學研究者
你又開始不正經了
我不懂那詞是什麼意思
不過，別擔心，你不會傷到我的自尊
也不會傷我的感情
這意味著…意味著
你不真誠，你…
你說得那套，只是你玩世不恭的表演
呃，你認為我在說假話？
我認為，有時候你的話只是在做秀
好吧，那就讓我再做一場秀
說吧
假如我告訴你
只要你把掐在你兄弟喉嚨上的手
鬆開
你就能獲得永生呢？
不可能，每個人都會死
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你可以獲得永生
今天就能，現在就能
捧在你的手心
親眼看見它，閃閃發光
你能感受到它的重量，不太重
觸碰到它的絲絲溫暖
生命，永恆
你可以擁有它
此時此刻
但你不想要
你不想要，因為想得到它
你就得幫你的兄弟脫離麻煩
你得擁他入懷抱緊他
不論他是黑白還是香臭
就算他並不想被你抱
但你不會這麼做
因為你覺得他不配
沒錯
他是不配
你不會這麼做，因為這不公平
不是嗎？
我沒考慮過這些
回答問題，教授
我不相信這些東西
我知道你不信，你只需回答問題
你的話可能有些道理
就只有這些嗎？
是的
好吧好吧，我接受
我很知足，有總比沒有強
我真得回家了
別走別走，再呆一會，就一會
我們可以談點別的
你喜歡棒球嗎？
這樣吧，我去搞點吃的怎麼樣？
- 我不餓 - 來點咖啡？
好吧
不過，之後我真得走了
好吧，這家夥同意了
你知道嗎，通常我不會這麼失禮
家裏來了客人，坐在桌子邊上
而我卻沒請他吃點什麼
但和你在一起，我得採用策略
謹慎出牌
以防你溜走，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現在不是夜裏
那得看是哪種「夜」
問你個私人問題
沒問題
你覺得你的問題出在哪？
為什麼會最終絕望地選擇了日落號列車？
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問題
我只是被迫面對了真相
我與眾不同並不代表我瘋了
- 與眾不同？ - 對啊
- 與誰不同？ - 所有人
那外面那些想自殺的人呢？
- 他們怎麼了？ - 嗯，也許他們和你是一類人
也許他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戚呢
- 我不這麼認為 - 不這麼認為？
不，我曾和這些人一起參加過集體治療
我沒發現那裏的人和我有親屬關係
呃，那些教授呢？也沒什麼相似之處嗎？
- 上帝 - 和你也沒關係
我厭惡他們，他們也厭惡我
你不喜歡他們
並不代表不像他們
那什麼詞…「厭惡」？
- 厭惡 - 很重的詞，不是嗎？
我覺得還不夠重
你怎麼這麼討厭那些教授？
-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 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我厭惡他們，是因為他們和我一樣
而我也厭惡自己
讓我問問你
你有沒有在吃藥？
- 沒有 - 就沒有…
讓那些等日落號的朝聖者吃的藥麼？
- 讓自殺抑鬱癥的人吃的藥？ - 是啊
- 有，有一些，我試過 - 效果怎樣？
- 沒什麼效果 - 情況沒緩解？
- 沒有，你的咖啡煮好了 - 是，我知道
這些藥對其他人有用嗎？
有，對大部分人都有用
- 但對你無效？ - 對我無效
嗯，對此你怎麼想？
不知道，我該想什麼？
我不知道，教授，我看看
能不能幫你找出內因
- 內因？ - 是啊，喜歡這個詞嗎？
這個詞不是外面常用的詞嗎？
不，我在監獄學的
你能從監獄律師那聽來很多詞
之後就普及開來
說說你的內因吧
那些貓的內因
你妻子的內因
你要奶油還是糖？
不用，純咖啡好了
純咖啡
為什麼我得有什麼內因
我沒說你有，教授
我只是好奇，你可能有
而我們沒有盡力去找它們
它們可能真的存在，也許還有些別的
無藥可救的上班族可能和你一樣
- 無藥可救的上班族？ - 嗯，你喜歡這個詞嗎？
還不錯
沒人和你一樣麼？
- 沒，沒有人 - 嗯
我是個非主流，和大家不一樣，也不想一樣
- 非主流？ - 對的
瞧，我想吃點東西
我認為你也得吃點
你和一個人分食麵包
你們的友誼就上升到了另一個境界
我聽說這是個四海皆准的真理
也許吧
也許？
我喜歡也許
你認為「也許」的事
在大多數人眼裏是毋庸置疑的
為什麼？因為我什麼也不信嗎？
我認為問題不在這
我認為，是你堅信的東西
害了你
而不是那些你不信的
讓我問問你
問吧
你想過耶穌嗎？
又來了
想沒想過？
萬一我是猶太人呢？
怎麼，猶太人不准想耶穌嗎？
不是，但他們的看法可能不大一樣
你是猶太人嗎？
不，我不是
我差點就信了
怎麼，你不喜歡猶太人？
我是在捉弄你，教授
小小的捉弄
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逗你
不過，就是喜歡
現在你得聽我說
你得相信你所聽到的
因為接下來要說的
是你想知道的
那就是，世上沒有猶太人，沒有白種人
也沒有黑鬼，有色人種
這些都不存在
在礦產的最深處
本該有黃金的地方卻沒有
有的只是天然的礦石
永恆之物
那些你認為不在那兒的東西
那個當日落號列車駛進的時候
即使是想要搭乘這趟車的人
也會被牢牢地定在月台上的東西
那東西讓你
對陌生人
賜予祝福
而不是詛咒
這都源於一個東西
一個東西
那就是耶穌？
我得想想如何作答
也許再講個異說對你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已經聽得麻木了
接下來
我要說的是…
我要說
我們所說的就是耶穌
但是耶穌被比作
礦井深處的金子
如果他將化為人形
而那個人形不適合他
他是不會降臨到人間來的
所以，人化耶穌
耶穌才能化人
呃，我覺得這是個很大的宗教異說
但還好，這沒有
「人和石頭沒什麼差別」那個說法誇張
而你就是這麼認為的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智慧是至高無上的
嗯，這個詞怎麼說來著？
至高無上？就是說你擺在首要位置的東西
智慧是首要的？
是的
你把日落號列車擺在首位麼？
是，也是
但那些等待下一趟列車的人來說不是首位？
不，對他們來說不是
你很固執，教授
真固執
你視自己為提問者
但對於這個，我有疑問
你的追求是對人生的探求
你在自己鋪好的路上前行
越走你便越堅持
只要走在這條路上，你就不會迷失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信你不明白…
我說的這些話，教授
我得祈禱了
主啊，感謝你賜予我們食物
感謝你保佑我們
感謝你挽救了教授的生命
還請你關愛他，我們需要他
雖然到現在我還不知道為什麼需要他
但我知道我們需要他
阿門
你看看好不好吃
看上去不錯
很棒
真的很棒
當然好吃，這可是南方黑人的傳統美食，老兄
這裏面放了什麼？糖漿？
- 喔，你精通廚藝嘛，教授 - 也不算
- 但懂一點？ - 是的，略知一二
肯定有香蕉，還有芒果？
- 放了一、兩個芒果，還有蕪菁甘藍 - 蕪菁甘藍？
是的，很難找的
真好吃
其實再放上一兩天會更好吃
我昨晚做的
多熱幾次，味道會更純正
就像辣椒？
就像辣椒一樣，沒錯
你知道我從哪學來的嗎？
- 路易斯安那？ - 不是
就在這兒，紐約的貧民窟
這盤菜受到了很多影響
那個鍋裏，有世界上好多的地方口味
很多不同國家的口味，不同人民的口味
有白人嗎？
如果你幫忙的話，那會有
是嗎？
我逗你玩呢，教授
逗你玩而已
你認識城裏餐廳的那些大廚麼？
- 不，不認識 - 你知道他們喜歡做什麼菜麼？
- 不知道 - 牛羊雜碎
腦、肚子，那些沒人喜歡吃的下水
你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因為這是個挑戰，你得去創新
對於白人來說，你很聰明
對，那是個挑戰
他們用便宜食材
很多人都會扔掉或者喂貓
但是窮人，從不亂扔東西
我想是這樣的
是個人就可以把腰肉牛排做的很好吃
但如果買不起腰肉牛排
而你又想弄點好吃的，該怎麼辦？
- 創新 - 對了，創新
那麼誰會去創新呢？
- 窮人 - 對了，窮人
你的回答能得優加
你覺得這個味道怎樣？
很美味
你不覺得再來一杯葡萄酒會更棒嗎？
我確實這麼認為
但你不喝酒？
噢，可能會喝，一小杯
耶穌和他的門徒也喝葡萄酒
沒錯，他喝，聖經裏也提到過
但裏面沒說他會把酒藏在廁所裏
廁所真是藏酒的好地方嗎？
噢，是的，我認識一個酒鬼
會各種陌生的廁所裏，揭開水箱蓋子
希望能找到酒
- 真的嗎？ - 不
也許真有這樣的事，不奇怪
你做過的最糟糕的事情是什麼？
- 還想聽監獄故事？ - 為什麼不呢？
那種故事是你最想聽的？
那個在監獄食堂用棒子打人的事 算不算最糟糕的事？
不，不算
這都不算？那最糟糕的是什麼？
- 我不想說 - 為什麼？
因為你會跳起來嚎叫著衝出門外
那肯定很糟糕
是的，所以我不想說
- 我現在都不敢問了 - 不，不要問
你告訴過別人麼？
告訴過
我憋著難受
你告訴了誰
我告訴了一個牧師朋友
- 他說了什麼？ - 他什麼也沒說
可我做過的糟糕事，你一點不好奇
我好奇
你怎麼不問我？
- 沒必要 - 為什麼？
因為當時我就在那兒，我看到了
我可能有不一樣的看法
是的，可能
你想再來點嗎？
不用了，我飽了
比你想像的要餓吧？
是的
很好
這是不是對你信仰的考驗呢？
- 什麼，你？ - 是的，我
你考驗的不是我的信仰
你看待一切事物，非黑即白
本來就是非黑即白
我想這樣理解世界更容易
你會驚訝我根本沒花什麼時間
去瞭解這個世界
你想瞭解上帝
沒，我沒有
我試著去瞭解他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那就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如果上帝不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你就麻煩了
沒有耶穌我寸步難行
當我早晨起床的時候
我得緊抓著他的腰帶起身
有時我得手動操控
抓住自己
- 手動操控？ - 沒錯，你喜歡這個詞？
- 還行 - 我覺得非常好
當你無計可施時
你承認失敗，陷於絕望
在這種情況下，你拽住這個，不管是什麼
毫無道理和根據的東西
你拽住它，死不鬆手
這樣描述對嗎？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這樣的
這根本說不通
回想我們早些時候的談話
你說過沒什麼是說不通的
世界歷史等等這類的東西
是的，從宏觀角度可以這麼說
但你所說的，不是對整體事物的看法
而對某一件事的看法，我認為這看法很荒謬
如果耶穌跟你說話，你會怎樣？
你覺得他會嗎？
不，我不覺得，但我也不知道
我還不夠高尚
不，教授，不是這樣
你不必多高尚
你只需安靜下來
雖然我不能替主說話
但依我的經驗
他會和那些願意聽的人說話
肯定不需要多高尚
如果我聽見上帝跟我講話
你就可以把我送進貝爾維尤醫院了 （貝爾維尤醫院下屬的精神病分院世界聞名）
就像你建議的那樣
如果他說的有道理呢？
沒區別，瘋了就是瘋了
- 就算有道理也沒區別？ - 沒有
好吧，這話和「智慧至高無上」一樣荒唐
我堅持走自己的路
別無選擇
你在說什麼？
- 德語 - 你會說德語？
只會一點，這是段引述
不過，沒幫到德國人，對吧？
我不知道，在希特勒之前
德國為世界文明做出過許多貢獻、
之後，它們為世界貢獻了希特勒
是的，如果你想這麼說
總之，你堅信
文化導致了人類的苦難
一個人對文化越瞭解，他就越不快樂
某些人正是如此
某些人
我不認為我說過這些話
我認為這番話是你說的
- 我從沒說過 - 那你認同嗎？
- 不 - 不？
我不知道，可能是對的
怎麼會呢？看上去不太對呀？
那本書一開始…
伊甸園
知識是對精神和美德的毀滅
我還以為你沒看過這本書呢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故事 可能是這本書裏最有名的故事
呃，為什麼你會那麼想？
我認為從上帝的角度來說 所有知識都是無價值的
它只會給人們帶來
病態的幻想，幻想他們能智勝邪惡
天那，教授
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
你最好小心點，你知道它讓我變成了什麼樣
哦，我懂，這是我們討論的主題
黑暗的那面總是正確的
當你讀世界歷史的時候
你是在讀一篇關於血腥、貪婪和愚蠢的傳記
其中含義無法忽視
但我們還是幻想
未來會不一樣
不知道我們為什麼還能存在於世
十有八九我們呆不了多久了
這些話很重啊，教授
那是你的心裏話，對吧？
對
好吧，我會好好想想
- 你會？ - 我當然會
這倒真是讓我驚訝
但你有可能是錯的，你知道嗎
我不這麼認為
有些事，你沒怎麼做過，對嗎？
- 什麼？ - 犯錯
- 如果我錯了，我會承認的 - 對此，我不太確定
個人有權利提出自己的觀點
是了，在這
第三版的故事
「據朋友稱
這傢伙無視所有的意見
並堅稱要按自己的方式
處理事情」
「一位密友稱…
這是他的原話…
「你無法勸這個狗娘養的任何事」
現在的報紙，可以說…
「狗娘養的」嗎？
「155號街的車站，被血濺到的目擊者
下接第四版」
155號街的車站…
「在事發現場接受採訪時說
這個男人衝向列車時
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是對的」
很搞笑
噢，教授，你真是個神人
很高興，能為你帶來樂趣
- 噢，我覺得你很特別 - 我不認為我很特別
- 你不認為？ - 不，我不認為
你不認為你正居高臨下地
看待這些上班族麼？
我視這些上班族為
與我在一個深淵裏掙扎的同胞
如果他們不這麼看
也不說明我有多特別
我懂了
但我還是不停回望那些
等待日落號的上班族
我總覺得
他們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我是說他們跌落的深淵
比我們的更深更陰暗
我沒說他們跌落的有你深
- 但也還是很深 - 那怎樣？
那麼他們可能是你
陷於自殺和絕望中的同胞
我認為痛苦喜歡有人作伴
我不知道
讓我再解釋一下
我的看法是
你比他們有更好的理由
看看，他們只是不喜歡這兒
但你卻能說出不喜歡什麼
還有為什麼不喜歡它
你有更智慧更高雅的理由
- 你在拿我開玩笑嗎？ - 沒，我沒有
- 你覺得我滿腦子胡思亂想 - 沒，我沒這麼想
但我不否認，胡思亂想會害死你
但這不是我們在此探討的事
你覺得我們在探討什麼？
不知道，你把我帶入了未知的領域
你的這些世界級理由
讓你去撞日落號
而這些人，他們只不過
呃，可能只是覺得不爽
你可能也不是那麼不快樂
你認為是我的教育導致了我的自殺嗎？
不，我只是提出問題
在你作答之前，等一下
好了，說吧
我認為那是我聽過的最荒謬的事情
「我認為那是我聽過的最荒謬的事情」
很聰明啊，你想說什麼？
你週身散發著光芒
而你只看到影子
是你自己遮住了光
是你，你就是這個影子
這就是我想說的
好吧，我沒有你的信仰
我們為什麼不到此為止呢？
你從來沒想過重新開始嗎？
試過一次，不會再試了
好吧，也許信仰是
人們一無所有時僅剩的東西
其實我有別的東西
為什麼不先把那些放一邊？
再試一試重新開始
我並不是說重頭再來，每個人都這麼做過
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只需放手走開
我是說，如果你曾經的身份
曾經擁有過的一切和所做的一切
只是最終讓你沉入了酒瓶
或者買了一張日落號列車的單程票
你難道就找不出一個好理由
拯救這一切，一定有
如果你能關上那扇
自毀的門
也許會冰冷，孤單
還有陣陣刺骨寒風刮來
但你不抱怨
只是豎起領子
繼續前行
我不行，我做不到
想再來點咖啡嗎？
不，謝謝你
你知道人們為什麼要輕生？
不知道，各種原因吧
這些不同的原因有沒有共同點呢？
我不能替別人說話
我個人是因為
無法再偽裝下去
並漸漸認識到
世界和現實的本質
- 又是些世俗的理由 - 如果你願意這麼說的話
- 高雅的理由 - 這只是你的說法
你也沒有否認啊
這就是那些你的同胞不瞭解的理由
但他還是把自己吊死在地下室的蒸汽管上
他有自己的笨理由
但如果我們有辦法教他
更多高雅的理由
讓他和他的夥伴們都能學習到
就會有更多人
快快樂樂地去死，你覺得呢？
你又開始不正經了
沒錯，你又把我逼到了這個模樣
教授對我 「嗯哼「了
我想我得小心點了
你最好小心點，我可能正給你下套
你認為你的理由是這個世界
而他的理由大多關於他自己
我覺得就是這樣
但我看見桌子的對邊坐著另一個真相
那是？
你要麼愛你的兄弟，要麼去死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是另一個世界的玩意，我不懂
好吧，那麼說說你的世界
你不會想聽的
- 我想聽 - 我不這麼認為
真的，說吧
好吧
這個世界，基本上就是一座強制勞改所
裏面的工人全都天真無知
憑著運氣日復一日，每天會有幾個
被送去執行死刑
我不認為這是我的個人看法
這就是事實
有其他的觀點嗎？有
但經得起反覆推敲嗎？
不行
你還想再看看
火車時刻表嗎？
如果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那什麼是你想要的？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這個
你的生活是預想中的樣子嗎？
不，不是
但我得到了我需要的，而不是我想要的
有時這已是莫大的幸運
也是
我的生活與你沒法比，對吧？
沒法比
哦，對不起，我得走了
- 你沒必要離開 - 我冒犯了你
我的臉皮厚著呢
別走，你沒傷害我的感情
我知道你認為我該心懷感激，但對不起我沒有
- 我沒想過這些 - 我得走了
我做的這些都白搭了，對吧？
我欣賞你的堅持
我怎麼做才能多留你一會呢？
為什麼？你期望如果我多呆上一會 上帝也許會和我說話嗎？
不，我希望他和我說話
我知道你認為我至少欠你點時間
我知道我不懂感恩
但忘恩負義對於神經崩潰的人而言
不是罪過，對於信仰上帝的人才是
我不認為你欠我什麼，教授
- 你真這麼覺得？ - 是啊
你是好人，我希望能做點什麼
來報答你，但是我找不到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道聲再見 然後你繼續你的生活
假如…
假如我對你說，你明天會活著醒來
不會再想著去撞火車
假如你要做的事只是請求，你會做嗎？
那得看我要放棄的是什麼？
你看，我都寫在紙上了
你覺得我還有什麼放不下？
我不知道
什麼是那些無藥可救的上班族所珍愛的
- 且願意為之放棄生命的東西？ - 我不知道
不 不
你不知道
你不想和我再談了，是嗎？
我還以為你的臉皮很厚呢
我的臉皮是厚，但是還沒厚到骨子裏
你為什麼認為我還會有放不下的東西？
我不知道
我認為
任何急於被火車碾死的人
腦中總有放不下的東西
大多數人也許讓人提提醒
就能解決它
你說你什麼都不在乎
我無法相信
我不認為死亡是件無所謂的事情
你問我，你放不下什麼
我得說我不知道
或者我只是不知道怎麼用語言表達
也許你知道
但你不願說
我相信
當你瀟灑一跳的時候
它就在你心裏
你死死不放
讓它把你帶進無情的死亡之中
我在尋找這個詞，教授
我在尋找合適的語言，因為我知道
它可以通向你的內心
呃，我幫不了你
紅塵之外
是我最終的去處
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到那，如果有一樣
我不願意放下的東西，正是此事
你能換個說法嗎？
我唯一不能放棄的就是「放棄」
我希望它能助我渡過難關
我全靠它了
我所相信的東西
正如我說過的「非常脆弱」
它們不會存在太久，我也不會
但我不認為這是我做出選擇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應該比這更深沉
你可以適應失去
你必須如此
你喜歡音樂，對吧？
是的，我喜歡
你覺得誰是最偉大的作曲家？
絕對是約翰·柯川
你覺得他的作品會永存於世嗎？
永遠是個很久的時間，教授
所以我得說，不能
但這不意味著它沒有價值，對吧？
是的
你一點一點地放棄了這個世界
你變成了自我毀滅的幫兇
而你什麼也做不了
你每做一件事，就關上了面前的一扇門
最後只剩下一扇門
那真是個黑暗的世界，教授
也許你需要承認這超出了你的理解能力
我承認，但這不能讓我釋懷
我沒有選擇
好吧
也許你是對的
對你說說我的內心，牧師
我渴望黑暗
我祈求死亡，真正的死亡
如果死後，我還會遇見故人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是終極的恐懼
終極的噩夢，如果我將
再一次遇見我媽媽，然後又從頭開始
卻不再對死亡有美麗的期待
這將是最後的夢魘
永無止境
天那，教授，你難道不想見到你的媽媽？
不，我不想
我希望死了就死透點
永遠死去
而我想成為其中的一員
但你不可能成為其中一員，死者中的一員
因為不存在了，也就沒有群體可言
沒有群體
只是想想這些，我的心就暖暖的
黑暗、孤單
寂靜、平和
所有的這些，只在心跳之間
我不認為我的思想狀態
是一種悲觀的世界觀
我認為世界本身就是這樣
進化無可避免地
帶來了智慧的生命
並最終意識到一件事
一件凌駕於一切之上的事
一切皆是虛無
如果我的理解沒有錯，你是說
每個不算笨的人
都應該選擇自殺
- 是的 - 你不是開玩笑吧？
不，我沒有開玩笑
如果人們能看清世界的本質
生命的本質
而不是做夢和幻想
我不相信他們有理由
不盡快地選擇死亡
我不信仰上帝，你理解了嗎？
老兄，看看你的周圍，看見嗎？
這些痛苦之人的喧嘩與吶喊
是上帝耳中最動聽的聲音
我痛恨這些討論
這些小市民無神論者的爭論
他們唯一熱衷的就是無休止的謾罵
因此，從一開始就否認
你們這個群體的存在
你們只是一個只有痛苦的群體
如果那種痛苦被聚合起來
而不是僅僅單純地重複
這巨大的重量
將把世界從宇宙中拽下來
使其粉碎、燃燒
穿過因此產生的無數黑夜
直到灰飛煙滅
還有兄弟情誼
公正和永生？
上帝啊
如果有一種宗教
是為虛無和死亡準備的
我願進到它的教堂
你們的宗教只為了輪迴
只為了夢境、幻想和謊言
如果將死亡的恐懼從人的內心放逐出去
他們一天也活不了
這種對來生的恐懼
誰想要這樣的惡夢？
利斧高懸的陰影
籠罩在每日的歡樂之上
每一條道路都通向死亡
每一段友誼，每一段愛
折磨、失去、背叛
痛苦、苦難
衰老
侮辱
久治不愈的惡疾
所有這一切只有一個結局
是你
每個人，每件事
你所在意的一切的結局
這才是真正的手足情誼，真正的友誼
每個人都是生命的一員
你告訴我上帝是我的救贖？
我的救贖？
去他的
我詛咒他的各種形態、偽裝和形式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嗎？是的
但卻讓我噁心
你理解我了嗎？
對不起
你有這樣的想法多久了？
我整個一生
- 真的嗎？ - 比這還糟糕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比這更糟
憤怒只存在於好時光
事實上好日子已經不多了
事實是，我所看見的事物
已經慢慢的空洞了
它們不再有實質性的內容
它們只是…一列火車、一堵牆
一個世界、一個人…
一個在毫無知覺，極度空虛的世界裏
搖蕩的東西
它的生命，它的語言
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麼我還要與這樣的東西為伍？
為什麼？
天那
現在你看清了，你所救的是個什麼人了吧？
我試著去挽救，仍舊在嘗試，努力嘗試
- 誰是你的兄弟？ - 誰是我的兄弟，是啊
這是我呆在你公寓的原因嗎？
不，這是我呆在這兒的原因
你問我是哪個學科的教授
我是黑暗系教授
披著白天外衣的黑夜
好了，我祝願你一切安好
但我必須得走了
再呆一會吧
不，不呆了，再見
我們聊點別的，我發誓
我不想再聊了
不要出去，教授，你知道外面有什麼
噢，我當然知道
我知道外面有什麼，我也知道誰在外面
我趕著去親他瘦骨嶙峋的臉頰
毫無疑問他會驚訝，他是如此受人愛戴
我會摟著他的脖子
我會在他枯老的耳邊細語
「我來了，我來了」
- 把門打開！ - 別這樣
你是個好人，你想說的話，我全聽完了
你也聽了我的說，再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的上帝曾站立於
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黎明之前
他創造了一切
你說我需要上帝的愛，我不需要
也許我想得到寬恕 但卻找不到能寬恕我的人
無法回頭，不可能改過遷善
只有虛無的希望
而我依靠著這個希望
- 快開門 - 別這樣
請你開開門
謝謝你，再見
教授
我知道你不是真想和我再見
早晨我會去那
我會去那，你聽到沒有？
我會去那的！
你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他不是
我不懂你為什麼把我送到那裏去
我不懂
如過你想我幫他 為什麼你不賜予我能說服他的話呢？
你把話都給了他，那我怎麼辦？
沒關係，沒關係
如果你不再與我說話
你知道我會記住你的話
你知道我會的，我擅長這個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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